新英伦入侵:伦敦爵士乐的崛起
2019-06-29 13:03
分享:

  在美国,爵士乐的热度近年来似乎在一路上涨。但是下一位划时代的爵士明星,也许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我甚至不知道英国有爵士乐,”一位纽约冬季爵士乐节开幕之夜的参与者如是说。

  这场英国爵士乐节由颇具影响力的英国DJ吉尔斯·彼得森主持,而参与者都是过去几年里在南伦敦掀起爵士风潮的年轻音乐家们,借此被引荐到了美国。

  33岁的男高音萨克斯手沙巴卡·哈钦斯带领了一支迷幻电子即兴三人组;女高音努比亚·加西亚所在的四人组合则偏向经典的后波普风格;吉他手兼歌手奥斯卡·杰罗姆则来自一个偏R&B风格的四人组合,欢快的曲风中夹杂着一些说唱元素。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这几年里,卡马思·华盛顿和肯德里克·拉马尔所带来的爵士热潮还未减退,观众们仍然期待着新的声音。

  来自伦敦的爵士新星们带来了《We Out Here》这样万众瞩目的作品,他们在远离爵士发源地的土壤上扎根,用得天独厚的优势掀起了这场运动。

  “爵士即将成为21世纪的另类音乐。”VLG的主席丹尼·本尼特说。但问题是现在的年轻人给自己的定义是否“爵士”。

  哈钦斯虽在伦敦出生,但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家乡巴巴多斯。9岁学会单簧管后,他用它来模仿在美国电台里听到的Nas,Biggie和Tupac的音乐以及当地狂欢节上的一些高亢旋律。

  当哈钦斯回到伦敦拿到古典音乐学位的时候,对比同龄人他显得更为成熟老练,对于音乐也有了更多自己的理解。签约Impulse!之后,哈钦斯又顺利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些我尊敬的爵士大师们说过,他们并不想要自我定义,”哈钦斯继续说道,“因为那样会限制住你的能力,和你可能实现的东西。所以你觉得我会愿意做一个受限制的音乐家吗?”

  在八十年代后期,北部的灵魂乐和爵士舞曲风靡英国,来自美国的黑人说唱和豪斯音乐也正在英国的俱乐部里蔓延开来。而吉尔斯·彼得森和他的好友DJ派特里克·福格开创了一个周日午后派对,让当时的新兴爵士乐搭上了舞会文化的车。

  六十年代的爵士乐坛,因为金格·贝克、约翰·麦克劳林和戴夫·霍兰德这样的未来之星而充满着生气。但彼得森和福格在丁渥酒吧的派对是更加历史性的:DJ播放着从精神爵士唱片到小号在豪斯音乐节奏上的solo,加入现场乐器的即兴演奏,产生了当时特有的“迷幻爵士”——这个彼得森过了近20年才摆脱掉的称号。

  迷幻爵士拉近了俱乐部的观众与音乐家的距离。保罗·布莱德肖作为一个早期狂热粉丝,曾在1988年创办了一个电子杂志《Straight No Chaser》,名字取自当时的标志性人物塞隆尼斯·孟克的歌。

  据他回忆,那时的爵士是年轻的非裔加勒比音乐家们所传递出的共同信息。尽管这场音乐变革在英国主流媒体上只有昙花一现的时间,但很多音乐家借此得以继续着大受欢迎的爵士职业生涯。还有一些像爵士勇士的贝斯手加利·哥士比这样跨越时代的演奏家,在今天的音乐界也占据着一席之地。

  “一场新生开始了,”去年重新开办了《Straight No Chaser》的布莱德肖说,“年轻的艺术家们又开始回归地下音乐,以爵士乐的形式。”

  事实上,对很多人来说爵士乐就是地下的,而哥士比和杰尼恩·艾恩斯在1991年共同创立的明日勇士,就是他们最初立足的地方。

  “它的本质在于向着少数群体和女性发力,从而创造和促进音乐的多样性。” 努比亚·加西亚说。她加入明日勇士的时候,还只是一个17岁的萨克斯手。

  跟之前的教育经历非常不同的是,她“第一次有种得天独厚的感觉。尽管我并不是唯一的女性,而且基本上是黑人为主导的。”而当时加西亚遇到的那些音乐家,像钢琴家乔·阿门·琼斯,鼓手费米·科里欧索和莫斯·波伊德等,到现在都还保持着合作。

  “即便是在那个时代,我已经知道这是非常了不起的。”26岁的波伊德告诉滚石杂志,“在巅峰时期,我们15人的固定班底尝试演奏过比波普。那种你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大家身处在一个爵士团体中,为了成为好的音乐家共同努力着。”

  波伊德认为,要去理解爵士并不是一种英国的艺术形式,去从中学习,去融入它。

  “我跟温顿·马沙利斯交谈的时候感受过深深的差距——我没有出生在一个新奥尔良的爵士乐家庭,我13岁才学会打鼓,我也不可能成为你。”他回忆道,“我们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但正如温顿所说——我们不能成为彼此,但你一定有我所没有的东西。”

  团队自由不受拘束的氛围促成了很多人的相互合作。这些音乐家们的声音出现在科尔特兰钢琴家麦考伊·泰纳为加西亚的伴奏中,踩着Kokoroko的非洲鼓点,和扎拉·麦克法兰一起把20世纪的爵士带入牙买加雷鬼时代的歌谣。

  阿门·琼斯和制作人马克斯韦尔·欧文的工作室,以及Sons of Kemet的索卡乐和艾哈迈德的世界民谣实验作品都大量借鉴了他们的合作成果。布莱德肖说:“这是一种年轻音乐家们能够触碰到的自由。”

  《We Out Here》中就能够感受到这种自由。这个在2017年8月份只用了三天就录制完成的作品,由彼得森的Brownswood厂牌发布。

  哈钦斯的低音单簧管,加西亚的长笛和阿马内·管波出色的钢琴,跟鼓手杰克·朗一起打造出了科尔特兰式的整体效果。除此之外还有Kokoroko在杰罗姆吉他的带领下节奏欢快的打击乐;有加西亚的高音回响在波伊德渐入佳境的电子打击乐器实验;也能听到阿门·琼斯和科莱索、贝斯手TJ、鼓手迪伦·琼斯和萨克斯手詹姆斯·莫里森的组合带来的融合音乐。

  这不仅仅是新一代们在伦敦发动的音乐革命,彼得森说,“他们更像是在DIY属于自己的音乐图景。”

  “如果你回头去看10到15年前的伦敦,听爵士乐的是截然不同的一群人。”哈钦斯说,“因为它更走心。我那个年代的人往往更喜欢放克和融合音乐,能够牵动他们的情绪和身体。但现在的年轻观众们似乎又跟爵士乐建立了一种新的联系。”

  从彼得森们曾经的迷幻爵士岁月到现在,这种联系似乎被遗忘很久了。只有在2003年开始每周举办一次的诺丁山派对“Jazz Re:Freshed”上,仍能听到跟DJ紧密合作的爵士乐即兴现场。这里也很快成为了明日勇士的舞台。

  波伊德说,“在那个年代,我们知道爵士无法代表我们的全部。来看演出的人似乎只是为了某种消遣,他们跟我没有什么共同点,连表达方式也完全不同,而我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一屋子人。不过很高兴的是,跟我一样愤青的还有Steez。”

  2013年开创的一个通宵派对上,Steez是南伦敦主会场的重要人物之一。派对是以讲演开场,紧跟着乐器的即兴演奏,而后乐队和DJ的现场表演会一直持续到天亮。

  “跟Steez一起的时候,好像一切都井然有序。”西昂·克罗斯说,“我们有了舞台,有了机会,有了年轻观众的捧场,该表演些什么呢?最后我们选择了很多不同风格的结合,这样就能留住观众。”

  由音乐家和DJ主导的独立音乐厂牌很快开始记录当下的暗潮涌动。2012年,DJ布莱德利·泽罗在NTS上开了一个电台节目,而后发展为厂牌;萨克斯手艾德·考索恩在2013年成立了22a;2016年彼得森有了自己的网络电台“Worldwide FM”,主要介绍伦敦杰出的爵士音乐家们。

  随着爵士热的蔓延,演出场地也开始供不应求。一些咖啡馆开放了晚上时间给年轻的音乐家们,还有很多俱乐部、教堂等也都敞开了大门。据彼得森说,就连俱乐部的实验家们都没有置身事外。

  “俱乐部文化的兴起也让DJ们开始走到台前,甚至成为了热搜人物。从人们对待音乐的方式来看,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彼得森补充道,“现在人们听到的东西,我20年前就做过了。观众已经不再想要通俗化的东西,近两年来尤其明显,他们的选择变得更加开放了。而我认为这正是爵士顺势而起的时机。”

  这座城市开放的音乐文化氛围形成了一种磁场,来自洛杉矶、芝加哥等地的音乐人开始加入这场革命。

  丹尼·本尼特认为这种国际合作效应也是Impulse! 愿意在哈钦斯身上冒险的原因之一,“因为这不仅仅发生在伦敦,全世界都正在参与。”同时他也称哈钦斯为“不断挑战极限的爵士界特伦特·雷泽诺”。

  但这些声音离普通观众仍然还很远。一月份的冬季爵士音乐节上,无论是吉他手奥斯卡·杰罗米的灵魂乐、阿哈迈德的中东情调还是加西亚四人组充满爆发力的表演,听众始终都是那一群听众。等到演出的最后,台下已经少了近一半。

  但是几天后的音乐节似乎渐入佳境。当Sons of Kemet带着他们的处女作为音乐节带来了喜闻乐见的正能量气氛,哈钦斯和克洛斯也开始到城里进行一些小规模的即兴演出。而集合了马卡亚·麦克格雷文、键盘手杰森·林德纳、萨克斯手唐尼·麦克卡斯林,以及莱克西亚·本杰明和她的乐队成员这样的“超级组合”,他们的行程也让观众们翘首以待。

  好像突然之间一切成真了。这帮来自纽约和伦敦的艺术家们用英国爵士,用世界上的一切灵感源泉,在传统主义中注入了新的生机。